“无论我们在哪里活着,我们都会受到边界的束缚——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想象的。在这些边界之内,我们中许多人满足地活着,另外一些人却是迫不得已。然而,我们之中有些人必须去挣脱,去突破这些边界,哪怕在边界的另一边是恐惧和未知。”——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段话,出自Eminem的电影《八英里》。
公元一九九七年九月,南下的列车载着我来到了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我人生中又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就这样开始了。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应用数学系 决策分析与计算机应用专业方向”,而我的第一志愿是工商管理。
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们这些新生在长江北面群山环抱的浦口校区,在那里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过着一种极简单的日子。周一到周五的清晨在校园上空越来越急促的音乐声中起床早操,然后吃个饭团或煎饼果子去上课,然后去吃午饭,然后再上课,再吃晚饭,上晚自习,最后睡觉;周末我会坐在长江大桥下面看落日和落日的余辉洒满江面,来来往往的船,偶尔一两声汽笛长鸣让人觉得天地之间是如此的广阔;心情好时用暖瓶做味道还不错的绿豆粥骗小姑娘,或者拿本书跑很远的路去玄武湖边逛。
二年级的某一天忽然想到了考研究生,买了大学生杂志社出版的《考研圣经》,在那上面知道了“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研究部”,也就是传说中的“五道口”;还有“工商管理硕士(MBA)”,当时还在想,怎么MBA这么简单,还考高中的数学。于是觉得未来会相当美好,于是有了很多憧憬,只是这两个概念对于时为浦口校区二年级学生的我是那样的遥远,一个两年,一个最快也是六年。
日子就是这样,平淡抑或是不平淡,波澜抑或是不波澜 … …
母校的校本部在市中心的成贤街上,校园里满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和间在其间的上了年纪的建筑,有着铜铸穹顶的大礼堂、入口为爱奥尼柱廊的图书馆和中大院、罗素和泰戈尔曾经讲学过的体育馆。世界在此宁静而又平和。
三年级的时候我从浦口校区搬到了这里。随着街市的繁华,身边的女孩儿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一直都没有和谁最终在一起,总感觉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好象还缺点什么,可又说不清楚。想想这样也挺好,有足球、有啤酒、有朋友,一种简简单单的日子。烦了的时候就大半夜的跑到外面去,倚在过街天桥的栏杆上抽烟,下面是太平北路上延伸到很远的街灯,和偶尔掠过的打着刺眼的灯光的车。或者泡吧,“东大传说”是我常去的地方,我喜欢它的名字和里面装饰的风格,就是啤酒太贵了,如果需要酗酒,就找人去南大旁边青岛路上的新疆饭店,那里有味道很正宗菜量更是大得惊人的二十六元一份的大盘鸡和十元一盘的手抓羊肉,啤酒在旁边超市里买,三块钱一瓶的金陵干啤。于是很多个夜晚,常常可以在南大通往东大的那条路上,看到我和我的哥们儿们喝得烂醉的样子。
2001年的那次普研考试准备的不是很充分,知道以几分之差与“五道口”失之交臂的那天,这个城市下了很大的雨,当时“猪妹”(大学时候的一个红颜知己,外语系系花)在我身边,她安慰我说你不是还想考MBA吗?这下你有机会了。是啊,六年的遥远现在只剩下三年。可三年后我会在哪里?三年后我会考吗?
想去深圳,都已经签约了,最后还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来到了大连,来到了这个有着清凉的海风、大气的广场和建筑、优美的环境的城市,来到了这个粗犷而美丽的地方。我的工作除了工作内容我不喜欢之外其他似乎都很好:三星级标准的工作环境,校园一样的工作氛围,简单的人际关系,3000多的月薪,每年两次服装费,年底奖金,公司提供两室一厅合住的宿舍,水电什么也不用你管,楼下还有一个大厨房。可是从事你不喜欢的工作就像和一个尽管条件相当好而你却不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恋爱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受,因为你不爱她但是你还不得不装作爱她;那种感觉同样很绝望,因为你没有未来。
我是这样一个男生:平时很少看电视,唯一喜欢的是中央台的经济频道还有体育频道。喜欢《对话》、《中国财经报道》、《经济信息联播》、《经济半小时》,以及新出来的《绝对挑战》。喜欢收集《IT经理世界》、《中国经营报》、《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每当我的同事习惯性地拿起技术方面的杂志的时候,我看的总是这些。
时间就在枯燥而繁重的工作,最忙的时候我从十一到过年只休息过两天;很多个夜晚的酩酊大醉,常常喝得第二天上班发现楼都在晃;很多个夜晚的迷惘,打架,泡吧之中慢慢度过。其间一直支持我的一个信念就是熬到可以考MBA的工作年限,就这样,在终于等到这个夏天之后顶着很多压力我选择了离开。离开公司大厦的那天是2003年7月2日,阳光刺眼,忽然觉得整个人象被抽掉了脊梁,没有依靠,也不知道方向。
我都忘了我是怎样偶然在网上发现了SUCCESS沈阳分校的,于是在我最迷惘的时候,校长陈姐收留了我。
九月,重新坐在沈阳市委党校二楼的那间大教室里面,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喜欢中午边吃盒饭边和哥哥姐姐们讨论问题;喜欢上完一天10多个小时的课,深夜走出教学大楼时的充实;偶尔在特别累的时候一把羊肉串、一份拌饭、两瓶啤酒犒劳自己;周日的晚上下课后会坐205在沈阳南站转小客,一个人穿过乱糟糟的南站广场,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两次天下着雨,特别大,我没有伞;起风的时候北站广场和大连的星海广场很像;我一个人漫漫穿越黑暗,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耀在我的身上和我的灵魂之上。
周一到周五我在另一个城市的家中学习,每天无论我学习到多晚回家母亲都点着台灯等我;我不爱吃水果她就给我煮水果汤;她承受着比我更大的压力可是她从不在我的面前表露出来;周末她会亲自送我到车站坐去沈阳的小客,每一次我都不敢回头看车后她渐渐遥远的身影,因为我怕看见她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2004年1月7号,这一次坐车去沈阳和以往的哪次都有所不同,因为8号的早晨我将转车回到离开了5个月的大连,和几万名不同背景、不同经历、但都是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奋斗的考生共同去参加2004年全国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MBA)入学考试。
2004年1月10号、11号,大连出奇的冷。高烧39度,迷迷糊糊中挺过了考试。
2004年2月5号,很有缘分地遇到了一个同样考大工MBA的女孩儿,我们互相帮助着走过了十八天等分的忐忑日子。
2004年2月23号,晚上上网的时候才发现大工可以查分了。此时管院的老师早已经下班,电话打到沈阳,那头姐夫还想逗逗我,陈姐说别吓唬他了,然后告诉了我分数。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平静,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说了这句话:“妈,我考上了!”,这可能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2004年3月10号知道了分数线,接到了面试通知。
2004年3月28号,早晨七点四十到了管院门口,发现很多人已经等在那里排队领登记表了。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交了五十块钱领了表就跑去体检,只要说“我是M”就可以先抽血,然后拍片子,然后在管院的416面试,老师们都很和蔼可亲。然后到六角楼写了面试的时候问的三个问题。出了那个很大的阶梯教室,发现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2004年3月30号,大工和SUCCESS的网站上面同时登出了录取名单,我的名字在第二十五个。
鱼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说:我感觉得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
鱼说:我要走了,把我忘了吧,因为我不该用泪水填满你的世界...
水说:我会跟随,我是生动的,因为我的世界里已经有你的世界存在...
鱼说:你不值得,我太任性了,因为我的泪水不该由你来承担...
水说:我不认为,我是自愿的,因为你的存在已经使我的生活无法平静...
鱼说:我决定跃出水面,因为我无法承受你无处不在的呵护...
水说:我怕失去心跳的感觉,因为你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我后来总是想六年前我第一次看到MBA入学考试试卷时的情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常常站在巷子口,等待你经过;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我就说这里的天空,特别特别的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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